冷暖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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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时常有美好的东西不知同谁分享的茫然和失落。那天晚上，情绪莫名跌倒谷底，对什么都失去兴致，半夜突然醒来，对任的想念几乎到落下泪来。虽然终究是忍住了，但总觉得我的生活变成现在的模样都只是因为遇见了他，他为什么可以喝醉的时候喊着我的名字，清醒的时候却几乎完全收敛住感情，坚定地继续走自己的路，而我的情绪起落悲喜都于他都毫无干系。那晚我甚至都打定主意，回国后去找他一次，这状态若我自己死活调整不过来，那么始于他则应终于他，成或不成，至少是明确一些或者死心放下。我本是自我保护欲望极强的人，但对他，我愿意飞蛾扑火一次，一心只求答案。有时我想，威廉要过来看我大约也是出于相似的心情，只可惜我们都不是对方那个恰到好处的人，所以总需要一方在奔波才能勉强维系。

然而我错了。我远不是我以为那般痴情的人，我不过是内心空洞不敢独自面对，因而迟迟不愿将他从心里拿走而已。当遇见新的人，我竟是可以毫不犹豫地以新易旧。冷眼看着自己轻易被吸引，我为自己觉得惋惜。甘说得对，我是容易一见倾心的人。但心也只是倾斜一下而已，如不倒翁一般，总是左倾右斜，但安定后定是独立站直不偏不倚的。

这生活里诱惑太多，一步步往前走，总能遇到更优秀的人，我难以抵住也不再抵挡。我似乎已很容易被吸引甚至关系暧昧，但已有太多保留，也终于明白了，有些情绪和感情就让它结束在开始的地方，然后心态平息地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我再不会像上次那样幼稚冲动，而这次看到Kim说着你不能来韩国我就去中国的话，就像看到那时的自己，既同情又无奈。

那天沿着哈佛广场的一条小街一直往下，竟到了查尔斯河边。每每这样无目的地走路能遇到有水的地方总是欣喜不已。一个人沿着河岸慢慢地走，心绪平静，谁也想不起。下午逛赛克勒艺术馆时，也真的是潜心被那些作品吸引，丝毫没想过这感动的情绪要和谁分享，我曾说，若这世界有奇迹，我愿意一个人去看。那时只是因为对身边的那个人已逐渐失去耐心，但现在我是真的有了一个人去看奇迹的底气。

我始终对生活待我给予多于索取而心虚不已，似乎总能发生很幸运的事，遇到很好的人，结交很值得的朋友。如甘仔所说，你从来不缺机会不缺底气不缺新鲜。我也始终心存感激，诚惶诚恐。但总觉得人的运气，和感情一样，是有限的，我提前消耗了，以后只能一切独自面对，再不能靠着运气和小聪明滥竽充数。这一路走来，除了知道自己应一边打肿脸充胖子一边要努力真正变成一个胖子外，我还愿意一直相信的是一定要与人为善，能原谅便原谅，能善待就善待。以退为进，也许是最好的自我保护。从前也不是相信人人为善，但真的发现同龄人中可以为利益甚至只是蝇头小利自觉或不自觉地伤害别人原来已不是鲜有之事，还是觉得惊讶。有些话有些事有些人，我可以接受，但终究还是不能理解。是怎样的成长环境才能孕育出那样总保持着攻击性的性格？善有善报，未必是因为生活公平，而更多是你的心态摆正，真诚对外，便更容易感受到生活和他人待你的好。

我万没有想到在离开波士顿的前半小时发现那把梳子不见了，疯了一样把机场所有走过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似乎每次来美国都要落下什么。站在候机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神情恍惚，之前获得了这个奖状那个机会的自以为是和飘飘然的情绪荡然无存，那时想的是拿一切换回那把梳子都可以。虽然有些感情已经不再，但每次习惯性地用这梳子时，依然觉得亲切和安心。一段时光比一个人要刻苦铭心的多。那时我们年纪小，还愿意并敢于完全相信另一个人，而彼此恰好又值得，与现在的保留太多和不敢轻信相比，便显得格外珍惜。在心里一直觉得这把梳子是那段时光的某种维系，现在终于失去了，而那个人即使还在一个转身的距离，也不敢再相信了。在飞机上忍不住失声哭出来，这两年多来，除了在广州的那次，眼泪还是只在为一个人在掉，大约是太习惯在这个人面前弱势了。哭完后，去洗手间洗了洗脸掏出单词书接着背，原先坐在旁边不停递纸巾的大叔（我隐约记得他有些像CSI里的Gil）万分惊异和疑惑地看着我的单词书，所幸最终还是没问什么，不然我还真是不知从何解释起。

最后说一个偶遇。一个人逛了一下午后，在Burdick歇脚喝这家挺出名的热巧克力，旁边一直在安静看书的女孩突然要和我拼桌，以便将自己的位子让给正在等位的人，礼貌地交谈了几句我们俩便继续埋头做各自的事情。她大约以为我也是哈佛的学生，离开前约我明天再一起来喝热巧，我解释道只是来哈佛参加一个会议，明天的飞机。那女孩执意留下联系方式，约着一定要在北京或者香港见面。我着实有些讶异这女孩的恳切，但也还是答应下来。虽不知是否真的还能再在一张桌子上喝热巧，但这世界大小生命长短，也许真的再相见也不一定。

生活十面埋伏。就像我之前总是抱怨，事事不遂人愿。但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弯的后面是危险还是惊喜。终究是要往前走的，或好或坏的际遇若认真对待总会有所收获，糟糕的状态不应怪责别人，获得给予时一定要记得感激，要走得更勇敢些，专注些，独立些，这是此行和与甘仔彻夜长谈的感悟。